2008年7月6日星期日

转 http://btr.blogbus.com/logs/24080982.html


你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吗?他问。
我大概是在几秒钟之后才意识到他说了“痛苦”这个词。就像闪电和雷声之间的时差,声音领先了意识好几秒。
此前他一直沉默着。茶餐厅厚厚的背景声盖着他的沉默。不突兀。没有丝毫不合理。让人几乎忘了,看似合理的解释淹没了沉默真正的理由。他只是用刀叉切着一只只瑞士鸡翼,以几乎不可思议地手法把鸡翅膀繁复的骨剔得干干净净。他用吸管把冻奶茶里的冰块按下去,等它浮上来的时候再按下去,偶尔吸一口,一口。他拿起猪仔包的时候才有一丝浅笑,但在这笑容里掩饰多于显露。他并不自觉。
我不理解茶餐厅里说出的痛苦。我几乎想开口问,既然你要谈论痛苦,为什么要选茶餐厅。我想大概每个地方都有一张那个地方的词汇表,词汇表里没有的词都会与那个地方格格不入,出现在那里的时候就会显得显得荒诞不经。
天空变得愈来愈暗。将至的暴雨像越吹越大的气球。
是雨过天晴之后,发现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如此,他在我的沉默中接住了自己的设问,就是说……
暴雨扑向它早已警告过的街道。有人入戏地奔跑起来,有人依旧在雨中慢慢走。
就是说,当你发现当初那些惊天动地的东西现在看来不值一提的时候,当你发现当时那些让你饭也吃不下、觉也睡不着的痛苦其实根本算不上痛苦这个词的十分之一的时候,你其实并没有那种预料中的释然,你反而会更加痛苦,因为那种把一切恢复到平静的减法,简直就要把正在发生的一切取消似的。你明白吗?
嗯。我点点头。
你们女人也是这样吗?他的问句像一只求助的手。
嗯。我用不置可否的音量发出了一声“嗯”。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地面还是湿的。飞驰的车来来往往,有海浪冲袭沙滩的声音。但是假如你现在依旧痛苦,那就说明你并不是真的释然啊,过去对于你也并非真的不值一提吧,我说。
他又回到了沉默里。他一个又一个地吃着鲜虾云吞,就好像一旦停顿,语言就会趁虚而入似的。
后来,我们在茶餐厅门口相互告别时,天空已经再度晴朗起来。那天夜里他发了条短信给我。你大概是对的,他写道,就像我们都爱彩虹。

没有评论: